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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柳村导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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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红卫兵去哪儿了?

November 7, 2017

  中国经历了那么荒唐的十年,几亿人的集体狂乱,仅仅发生在不到50年前。这么多人,在十几二十年间突然全都不见了,如同遥远如秦始皇时期。那么多亲历者去哪里了?我们像故意要忘却这段历史那样,对这段历史讳莫如深。但如果对罪的审视已缺席,罚也就形同虚设。

  于是,大多数的亲历者,都像开过会那样,形成了一种默契。不提那些不堪的往事,或者只提他们火热的青春和真挚的信念,他们甚至有权利摇摇头,说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了,不像他们那么有信念。历史在这样的自我改造下,变色了,那么沉重残酷的现实,被蒙上一层轻纱,打上粉色绿色和红色灯光。

  那么,问题来了,这些文革时期的红卫兵,去哪里了?他们后来的生活如何?

1,自述:我的爷爷是一名红卫兵

◇ 李飞:

  我的爷爷是昆明师大红卫兵组织的头目。那时候的头目,呼风唤雨,不可一世,斗得了任何人。

  他是一名大学老师,因响应号召参加了那场斗争。1976年文革结束不到一个月,爷爷就遭到逮捕,伴随他的那场说不清是爷爷强迫奶奶结婚,或是奶奶趋炎附势的婚姻就此完结——他们迅速断绝了所有关系。

  被逮捕后,爷爷在里面被人打,祖奶奶四处求人托路,但是没有用。从那时起,四里八村里凡是参加过红卫兵的人,人人自危,即便有亲戚中有红卫兵也唯恐避之不及。

  特别是爷爷这种头目,被点名的“三种人”。

  80年代里一个说不清的时间,爷爷被放了出来,结果是开除党籍。而不言明的处理结论还在继续:永世不得录用。这也终于殃及了下一代——父亲生前两次入党,政审均不合格。

  80年代是个令人怀念的时代,上面说啥就是啥,没有那么多投机倒把,也没有什么尔虞我诈——社会开始开放,但普通百姓都还生活在计划经济体制内,一切有条不紊。唯一不按计划出牌的是爷爷的归宿,他以一个文革前大学本科学历教师的身份,被委以去学校看大门的重任,我猜想,那时候的十里八村,爷爷必定是个红人。

  这种落差没有停止在外围,爷爷看了几年大门后就自觉滚蛋了,两个儿子都看不起他(也就是我父亲和他兄弟),他只能帮着祖奶奶做零活补贴家用。

  在我少有的关于爷爷的记忆里,他不谈革命,也不谈政治,或者说他那个脏兮兮的书窝里就没有一本跟革命沾边的书。从父亲与爷爷见面必吵来看,什么红宝书和领袖头像也许早就被个人愤怒撕碎在野火之中了,剩下的也只有迷幻宗教还有志异小说了,偶尔我还能看见他沉迷于研究崂山道士。

  父亲没在的那年之后我再也没去见过爷爷,因为与爷爷分开住,每次去看爷爷都是父亲带着去——母亲是不喜欢爷爷的。不过那年我在爷爷的堂姐我叫做三奶的人带路下,终于见到了所谓奶奶的人。而那次见面,要去做的事也不好,是去告诉他儿子也就是我父亲的死亡的消息的。

  那时候我六年级,记忆力还好,三奶和她靠近坐着,双手握着那个叫奶奶的人的手,意味深长地说:“小云,不在的啦。”我看着那布满沟壑的老脸竟没有一丝动容,更没有一丝眼泪。而火葬厂火化的那天,活着的白发人也终究没有出现在送别黑发人的人群中,即便是自己亲生的。当年到底多么疯狂,也许从此可见一斑。

  父亲没在四年以后,爷爷也走了。父亲的兄弟发现了他的尸体,据说死的也挺符合现在对红卫兵咬牙切齿的人想象的:又冷又硬的尸体衣裳不整的侧躺在又黑又脏的床边,而脑袋斜着一边翻着白眼看着那破电视放着岛国A片,我没有必要去隐瞒,是因为我们自己死的时候指不定又有多恶心。

  后来在图书馆无聊看杂书杀时间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昆明一二一学生运动里的名字。没错,那就是爷爷的!无奈我不知道学生时代的爷爷当时在振臂高呼、直面火热的革命理想的时候,是否有想到自己最后成孤家寡人,并在寂寞的岛国AV中死去。

  红卫兵也分很多种,这是出身地主家庭的姥姥告诉我的:祖姥姥是大地主,免不了戴高帽游街,姥姥说村子里十个人有七个都斗过自己家,在姥姥家的院子里叫嚣着让交代问题。

  文革结束后姥姥家也只和那十分之三的同村来往,30户的村子,到后来城中村改造时在姥姥家吃散伙饭的就那8户。这倒不是刻意裹挟批斗,而是人都有本能去美化记忆或者创造记忆。

  村子中心的一栋法式别墅里有个被国民党军官遗弃的小老婆,这是我妈小时候的玩所,直到有一天,全村人突然冲进别墅,把我妈这种不满10岁的小孩子踹到一边,把那小老婆揪着头发拖到旁边村委会,挂铁牌、戴高帽,几乎全村都亢奋地上去打几下。不出几天,那可怜的女人就死在村委会,被那群人埋在了盘龙江边。也是这群人,在四人帮倒台的1976年,家家又亢奋起来,做批斗江青的文革风画,揪出原来村子里的工作队提拔的头头,上面还没指示就已经干死这个头头在江边刨坑埋了,这种乱象,直到1978年公检法全面恢复才逐渐消退。

  路遥见马力,日久见人心。

  90年代,我刚刚开始记事的时候,村子里来了个台胞,大伙儿去大酒店开欢迎宴,他就是文革时候被斗死的那个小老婆的儿子,当年被带去台湾没带他妈。台湾人问的最多的就是她妈妈在哪,各个都说不知道,嘴巴大的姥爷喝多了跑去敬酒也就说了,人死了埋哪里你们会不清楚?

  然后我妈清楚记得那个揪着头发把女人拖出去的人对着台湾人说:那些年,那么乱,人人自危的事咋个敢问?

  而当年动手打人众人纷纷附和:是呢,是呢。

  每每看到当年的红卫兵,又在呼风唤雨的时候,我就想起妈妈记忆里的那个可怜女人和我那个被世界遗忘的爷爷。

  点上一根烟,脑里咀嚼起来工作里遇到的那些人那些事,偶尔想起南方周末那句话“在这里读懂中国”也就会心一笑,扔了烟头,勉强活在这个对自己对别人都不诚实的社会里。

2,他们去哪儿了,这是个大问题。

◇ 孙小方:

  我也很奇怪,红卫兵到哪里去了。中国经历了那么荒唐的十年,几亿人的集体狂乱,仅仅发生在不到50年前。看看纪录片,满坑满谷的红卫兵,把天安门塞得水泄不通,所有人发疯似的,参与到这场狂热的运动中去,造反、批斗、械斗,甚至还有动枪动炮的,这么多人,过了十年、二十年,突然全都不见了,大家看待文革,好像是遥远如发生在秦始皇时期,明明那么多亲历者,却在主流话语平台中,鲜有人提起这段历史,电影、电视剧、课本、书籍,对这段历史,大多是猎奇的视角,而真实记录的极其罕见,以至于现在的孩子,大概都不知道文革是怎么一回事。

  那么多亲历者去哪里了?中国人像故意要忘却这段历史那样,对这段历史讳莫如深。我总觉得应该深入研究。罪与罚,因为对罪的审视已缺席,而罚也就形同虚设。最后,惩罚落在了几个政治头目头上,文革被定性为抢班夺权的一种手段,人们重重的吁了一口气,哎呀,我们原来也是被蒙骗的,所以,怎么能怪我们?于是大家又朝着天安门,捏紧拳头,举起手臂,山呼打倒或者万岁。

  于是,大多数的亲历者,都像开过会那样,形成了一种默契。不提那些不堪的往事,或者只提他们火热的青春和真挚的信念,他们甚至有权利摇摇头,说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了,不像他们那么有信念。历史在这样的自我改造下,变色了,那么沉重残酷的现实,被蒙上一层轻纱,打上粉色绿色和红色灯光。

3,这或将成为巨大的民族不解之谜

◇ 涂子:

  红卫兵并不是一个永久的身份,它可能、也可以是一个曾经的状态。“文革的沉默”一直是我觉得最微妙的地方。这里的沉默并不是指当局的态度,而是整整那一代人,无论是皓首穷经的知识分子,还是布衣缠头的劳动人民,他们都奇怪地整体选择了对过往的事情避而不谈。文革中不全是红卫兵,有参与积极的人,也有被起哄激励的人,还有是被挟裹的人。无论是积极参加,还是起哄激励,都可能是施暴者。偌大个单位不可能全都是第三类人。所以我在想,他们是不是刻意隐去了自己全部的身份,故意用幽默和好玩的故事来打消面对这个话题时的尴尬甚至内疚?

  另外,他们也很少留下文字、日记。梁晓声曾在80年代还是90年代号召过“为文革的行径道歉”,结果被多家批判之后也没有了下文。整个80、90年代的知识分子,更多的是表现出“青春无悔”的姿态的人。现在,沉默者们已经慢慢老去,甚至已经告别人世。也许这终将成为我们这个巨大民族的不解之谜。

4,你身边总会有一名“红卫兵”

  现在60岁左右的人,大多数都入过“红卫兵组织”。所以,你身边,包括你的亲人,几乎都有红卫兵身影。这是被文革毁了的一代人,总体来讲,是素质最糟糕的一代人。那些在恶劣环境下完成了自我救赎的红卫兵让人钦佩;那些被毁掉的、但还不自知的、甚至还自得其乐的红卫兵,怜悯他们吧。

  不仅是60岁的人。包括我,写上几句话,就容易露出“好勇斗狠”的童年痕迹。红卫兵绝不只是那些高干子弟,也不指那个时代的投机者,红卫兵组织一直持续到约79年,几乎把年轻人一网打尽,就和现在入少先队一样。除了红卫兵,还有红小兵。这种教育的结果大家都看到了。究竟文革时期的教育是什么样的,大家可以去研究一下看。

6,红卫兵产生有深刻的文化因素

◇ 郝霖霏:

  人很难超越自己的时代,站在今天的角度来审视当时的社会,无论是红卫兵还是非红卫兵,在意识形态和思想观念上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区别,真正改变了一代人的,最终还是时代的变迁,是不断变化着的社会结构投射在不同人身上的影响塑造了当年的红卫兵,使他们变成了今天生活在我们身边的各种各样的人。

  文化大革命的发生和红卫兵的产生有深刻的文化原因,这种文化包括中国的封建文化,中共的革命文化和建国后的党文化,我认为红卫兵现象甚至还有更普遍的人性和民族性的原因,因为即使在今天,在根本没有接受过,甚至逆向地接受了革命文化和党文化熏陶的人群中间,却仍然可以见到红卫兵的影子,这是发人深思的现象。

6,或许我们不懂“红卫兵”

◇ 卓然:

  爸爸、研究生导师以及单位领导都是曾经的红卫兵。毛主席虽然不在了,但他们依然在各自的岗位上发挥着光和热,掌控着我们这一代,就像他们曾经被玩弄着一样。即使偶尔谈起那峥嵘的岁月,也不会有追忆与向往,只是一些吐槽与无辜,再加上一句“你们不懂”。

  我相信那是个“极品”的年代、错误的年代;我也相信那个年代的“爸爸”,也“极品”过,错误过。只是他更愿意强调时代的错误,而不愿意回忆自己的错误及人性的悲哀。我爷爷、奶奶讲起文革,有的事是爸爸从不承认的:我奶奶被关起来,叫我爸爸去送饭,他不敢去,最后是比我爸爸小的叔叔去的。我爷爷被批斗时,爸爸路过看见,绕着道就走了,跟不认识自己爸爸似的。

  每个时代有各自的情况,人们都是向前看,希望社会越来越好、人性越来越光辉!那个时代的“红卫兵”们,人虽活着,但所作所为已淹没在时代的步伐中。如同以后体制越来越完善,人类越来越文明了,只是曾经的“灰色”岁月不会再提及。

7,面对过去,只能教好现今每一个学生

◇ 白羊座:

  高中政治老师,也是我们班主任,他年轻的时候就当过红卫兵。第一次开班会,他和我们聊了很多,中间就夹杂了不少关于年轻时做的荒唐事儿。具体内容已经记得不太清楚,只记得讲到最后,他眼含泪光地说,对以前当红卫兵时候做过的糊涂事表示很后悔,在他心中,唯一能补救的,就是把他教过的每一个学生都教好,不让他们犯错。一个几十岁的男人,第一次班会演讲,突然哭泣的像个小孩。

8,回归本色他们各散天涯

◇ Allen XU:

普通人继续普通着,这事件成了他们一生里不多的亮色或阴影。家里某位长辈至今还是不时回忆当年串联去北京见到了姚文元的事情。至于那些在中南海吟诵过“我失骄杨君失柳”的人,他们是时代的角色,任何一个时代都是,红卫兵也不过是其中之一,他们都有光明的前途。

9,他们都还在,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 猫大叔:

  其实他们都在,只是不说,你不知道他们的过去。

  在当时的中国,除非是黑五类,否则是适龄青年都是红卫兵,所以楼上那些说红卫兵混的不如意,跳广场舞,没教养之类都是不全面的。当时官二代也当过红卫兵,可能为了保护自己,他们会更左,更激进,这也不会影响他们后来翻身去经商,做官,当学者,继续做一个道貌岸然的人。

□ 来源:《马桶日报》

【华夏文摘增刊】第一一○○期(zk1710d)(作者:沈沛东,安文江,马桶日报,林小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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